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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之圣汾阳王
日期:2010年07月18日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 次 

 

    和谐之圣汾阳王

                  郭世科    

 

  纵观子仪公一生,他以自身的崇高品德,人格魅力,忠实行为,表率作用,感化他人,感化社会。具体来说,他感化了同僚,感化了朝廷,感化了奸佞,感化了敌人,感化了部下,感化了人民,感化了外族,感化了邦邻。他化险为夷,化敌为友,化干戈为玉帛,化争斗为和谐。他用感化,保住了唐室江山,使国家减少战乱;他用感化,保住了自身富贵寿考,官越做越大;他用感化,保全了儿孙满堂,兴旺发达。子仪公是构建和谐的楷模,是和谐师尊。中国有文圣、武圣。文圣是孔子,武圣是关公。笔者经多年研究认为,子仪公是儒学与国学的践行者,又集文武于一身,且全面施展,成效圆满,因此子仪公定位,应是和圣,即构建和谐之圣。

  子仪公生于武后神功元年,即公元697年,上距唐朝开国已八十年。出生在陕西华县,祖籍是山西汾阳。其父郭敬之,作过绥、渭、桂、寿、泗等五州刺史。既为名刺史之子,子仪公幼年受过良好家教,自不待言。长安是周、秦、汉、隋的旧都,大唐的首都,更是当时驰誉世界的名城。子仪公自十七岁到四十五岁,正是开元盛世,他每到长安,亲睹城阙的壮丽,文物的殷阜,万国来朝的盛况,瞻仰名公巨卿的风采,聆听他们的嘉言伟论,领悟孔孟先贤的教诲,感受郭氏祖德的熏陶,胸襟自然开拓,修养自然宏深。他默察极盛时期所潜生的危机,官场内部的勾心斗角,民心民计的需求愿望,深感责任重大,修身养性、和谐处事的品德随之形成;文韬武略、为国献身的志向深藏心底。

 

郭李交欢 释嫌救唐

 

  开元年间,子仪公投考武举,名列前矛,补官左卫府长史。

  天宝十三年(754),子仪公为天德军军使兼九原太守、朔方节度右兵马使,地在灵州,即今宁夏省灵武县西南。这时节度使是安禄山从弟安思顺,副使是李光弼。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即今锦州兴城县人,父楷洛,本契丹酋长,武后时归化。李光弼比子仪公小十一岁,他俩既是同事,又为名将,理应和睦相处,然而由于性格和生活习俗的不同,治军作风的歧异,两人感情竟日趋恶化,仇忿颇深。两人同桌共餐,常相视以目,不交一言。

  天宝十四年(755十一月七日,唐玄宗得安禄山造反的消息,因安思顺是安禄山从弟,唐玄宗恐其有变,召入京师。十八日,诏子仪公为尉卿,兼灵武太守,充朔方节度使,命率军东征。李光弼与子仪公素有仇怨,今见子仪公代安思顺为节度使,是自己的上司,握有生杀大权,深恐被害,正想脱逃之策,计尚未决,忽又奉诏书,命子仪将朔方兵分出一半与光弼。光弼惟恐分其兵更触怒而动杀机,遂入见子仪公,跪地向子仪公求情:“我一死固然甘心,但请饶我老母与妻子性命。”子仪见状,立即从堂上走下,拉着光弼的手上堂并坐,并对光弼说道:“国难当头,非公不能平乱,那能计较私仇?”当下召集全军将吏集会,宣读诏书,并遵照诏书,将朔方兵分出一半与光弼。至此两人言归于好,分别时执手流涕,以忠义相勉,左右皆感动泣下。

  之后,子仪公又向玄宗帝力荐光弼河北、河东讨贼重任,天宝十五年(756)正月,诏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有了子仪公与李光弼的释嫌团结,就奠定了平息安史之乱的坚实基础。郭李交欢,成为世代释嫌交好的典范。

 

遵命回师 收复两京

 

  子仪公受命东讨的天宝十四年,已年高五十九岁。因其久任边将,对今宁夏、绥远及晋北各地形势,最为熟悉。遂率军出单于都护府(托克托城),收复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传首京师。禄山遣其大同军使高秀岩攻河曲,子仪公由单于府南下,进入长城,击走高秀岩。又向东挺进,收复云中(今大同),更向南攻拔马邑,打开东陉(代县城),连建奇功,加官御史大夫。

  天宝十五年二月,子仪公率军攻下井陉关(河北省井陉县东北井陉山上)。此关是太行八陉中最险要的一陉,打开此关,就进入河北,直捣范阳(今北京一带)。子仪公遂与刚刚出任河东节度使的李光弼合兵,进拔常山郡(河北省正定县西南),又破贼于九门(唐县名,在今河北省藁城县西北),南攻赵郡(河北赵县),生擒贼兵四千,斩伪太守郭献■,虏获兵器数万。

  子仪公回军常山,贼将史思明率众数万尾随其后,官军行也行,官军止也止。子仪公选骁骑五百,轮流挑战,三日至行唐(河北行唐县),贼疲引退,子仪公追击,大败史思明于沙河(行唐县东的沙河,非今沙河县)。

  禄山闻思明战败,立派精兵增援,官军至恒阳(今河北曲阳县),贼兵也随至。子仪公坚垒之固,贼来便守,贼去就追;白天耀兵,夜袭贼营,贼兵不得休息。子仪公与光弼商议说:“贼已倦怠,可以进攻。”六月,子仪公与光弼率仆固怀恩、浑释之、释之子■(皆铁勒人)、陈回光等,列阵于常山郡东的嘉山。贼将史思明、蔡希德、尹子奇等,都勇敢善战,也结阵而至。遂发生激战,大败贼兵,斩首四万级,生擒五千人,获马五千匹,思明等狼狈奔博陵(河北定县)。河北十余郡,闻此大捷,都杀贼守将,迎接官军。子仪公军声大振,正要北取范阳,扫贼巢穴,适肃宗即位灵武,急欲收复两京,立诏子仪公回,子仪公遂率部返灵武。

  依当时战局,常山北距范阳仅四百余里,倘不诏令班师,子仪公必乘胜北上,攻取范阳,使贼退无所归,而窃居两京的群贼,也必丧失斗志,容易消灭,不但两京可复,且永无后来藩镇之祸。兵家有句常语,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依当时战局而言,为了唐室江山,子议公如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行事,也不应为过。然而,子仪公却服从君命,收兵而归,虽使彻底平息安史之乱拖延了时间,并留有些后患,但子仪公的赤诚之心深深感动了肃宗,巩固了君臣关系,稳定了国家大局。到子仪公收复两京后于十一月自东都洛阳入长安时,肃宗派仪仗迎于灞上,并对子仪公说:“虽吾之家园,实由卿再造。”由此子仪公 “功盖天下,再造唐室”的伟绩,便流传千古。

受任不专 收权无怨

 

  子仪公收复两京,再造唐室,功勋盖世,声望最高。当时诸将,无人能及。倘肃宗以东讨的重任,专付子仪,两河残寇,不难肃情,更不至有九节度之败。惜唐室既不能专任子仪,又屡夺其兵权,使国家蒙受重大损失。

  收复两京后,子仪公返还东都洛阳。乾元元年(758)七月,破贼于黄河北岸,擒贼安守忠。二十五日,入朝献俘,文武百官,奉迎于长乐驿,肃宗在望春楼上,接待子仪,进封中书令(真宰相,掌中书省)。此时,吐火罗(今布哈拉阿富汗等)叶护乌利多及地在今俄属中亚、吉尔吉斯、撒马尔罕、乌兹别克等昭武九姓诸国首领来朝,助国讨贼。肃宗令赴朔方行营,受子仪公指挥。

  九月二十一日,肃宗诏子仪公与河东节度李光弼、关内节度王思礼、北庭节度李嗣业、襄邓节度鲁昊、荆南节度李广琛、河南节度崔光远、滑濮节度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等九节度之师,步骑二十万,东讨安庆绪。肃宗受宦官鱼朝恩的挑拨,怕子仪公功高难制,借口子仪、光弼都是元勋,难相统属,遂不立统帅,只以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派宦官监军。

  十月,子仪公自杏园即今河南汲县东南,也称杏园渡,渡黄河至获嘉,破贼将安太清,斩首四千级,俘获五百人。太清走保卫州(河南汲县),子仪公围卫州,安庆绪与其骁将安俊雄、崔乾佑、薛嵩、田承嗣等率众七万自邺(今河南安阳)来援。子仪公选善射者三千人,伏于垒内,诱敌至垒下,伏兵鼓嗓起射,箭如雨下,贼兵惊走,子仪公率军追击,庆绪大败,获其弟伪郑王献于朝,遂收复卫州。子仪公进追庆绪至邺,又败贼于愁思冈(安阳西十五里),前后斩首三万级,俘获千余人。庆绪入邺固守,子仪公与王思礼、许叔冀、董秦等围之,光弼也引兵至,庆绪窘急,遣薛嵩向范阳史思明求救,并让伪帝位于思明。这时各州县士民,多杀贼守军,光复城邑,就是妇人女子,也多起兵讨贼,如旧唐书肃宗记载:“乾元元年九月,滑濮节度许叔冀奏:‘卫州妇人侯四娘,滑州妇人唐四娘,青州妇人王二娘相与歃血为盟,请赴行营讨贼’,皆捕果毅(武官)。”可见子仪公影响所至。

  乾元二年(759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河北大名县东)僭称魏王。这时围邺的官军虽众,但未立统帅,号令不一,进退无所禀承,自冬至春,竟未破贼,只引漳水灌城,城中粮尽,易子而食。二月,史思明率精兵五万救邺。三月六日,官军步兵六十万,列阵于安阳河北(临漳城南),前军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昊等与思明战于邺南,两军杀伤相等。子仪公为后军继进,未及合战,大风忽起,吹砂拔木,天昏地暗,咫尺不相辨。两军大惊,贼军向北溃退,思明杀庆绪,引兵还范阳,官军向南退走,各还本镇。子仪公率朔方军守河阳(今河南孟县西三十五里),断浮桥,以保东都。诸节度各上表请罪,皆释不问。三月三十日,诏子仪公为东畿山东河南诸道营元帅、权知东京留守、判尚省事。四月,史思明僭称“大燕皇帝”,建元“顺天”,改范阳为“燕京”。

  在东讨安庆绪中如果不是子仪公之忠诚及威望,不仅形不成指挥中心,极可造成全军分裂,不战而败。即使如此,由于子仪公功高权重,因而屡遭奸佞暗中相陷,那个使肃宗不立统帅,以其为观军容宣慰使的宦官鱼朝恩,还是仍不死心。他嫉妒子仪功高,屡进谗言,倾陷子仪公。肃宗被他迷惑,于乾元二年(759)七月,解除子仪公兵权,召还京师,另以赵王系(肃宗亲子)为兵马元帅,李光弼副之,重新委任东讨事宜,以代子仪公。

  子仪公将其所部朔方军交与光弼后,虽失兵权,但仍心忧国家,绝无丝毫怨意。九月,史思明攻陷洛阳,李光弼退守河阳,京师大震,肃宗忧惧。三年(760)正月,授子仪公■宁■坊两镇节度使,以备吐蕃。闰四月,改元上元。当时舆论,皆以子仪公有社稷大功,今残寇未除,不宜置之散地。吏民上书,也都以此为言。肃宗觉悟,于上元元年 760)九月,以子仪公为诸道兵马都统,令率禁军及河西河东诸镇兵,由朔方大同真捣范阳。诏书既下十余日,为鱼朝恩所阻,事竟不行,子仪公也毫无怨言。

  

智战奸佞 忠服朝廷

 

  上元三年 762)二月,河中(今山西永济县)军乱,杀其帅李国贞;太原节度邓景山,也被部下所杀。朝廷恐怕这两镇与贼连合,若派后起新将前往,巩其望轻不能弹压。势不得已,遂命子仪公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充本管观察处置使,进封汾阳 (山西汾阳县)郡王(二月二十一日),出镇绛州(山西新绛县)。三月,子仪公辞赴镇,肃宗病重,群臣皆不得见。子仪公请求说:“老臣(时子仪公六十六岁)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不能瞑目。”肃宗遂引至卧内,对子仪公说:“河东之事,一以委卿”。子仪公咽呜流涕,悲不自胜。赏赐御马银器杂彩,另赐绢四万匹、布五万端以赏军士。子仪公至绛州,将杀李国贞的祸首王元振等数十人,擒住斩首。太原辛云京,闻子仪公斩元振,也把害邓景山的罪魁杀了。从此河东诸镇,莫不奉法。

  上元三年 762四月五日,玄宗崩(685年生)。十六日,改元宝应。肃宗病重,张皇后无子,恐怕太子功高难制,召越王系入宫,将要废立。宦官程元振知其阴谋,幽张皇后于别殿。十八日,肃宗崩(711年生)。元振等迎太子行监国之礼。二十日,拥立太子即位。就是代宗。元振自恃有定策功,专权乱政,仇视元勋老将,以子仪公功高望重,巧行离间,请解除其兵权。代宗被其胁迫,遂罢免子仪公副元帅,加实封七百户,派充肃宗山陵使,主持修筑陵寝事宜。子仪公缴还兵权,谢恩后,遂进上肃宗前后所赐诏书敕书,并上表说:

  臣德薄蝉翼,命轻鸿毛,累蒙国恩,猥厕朝列。会天地震荡,中原血战,臣北自灵武,册先皇帝,乃举兵而南,大搜于岐阳。先帝忧勤宗社,托臣以家国,俾副陛下,扫两京之妖侵。陛下雄图丕断,再造区宇,自后不以臣寡劣,委文武之二柄,外敷邦教,内调鼎饪,是以常许国家之死,实荷日月之明。臣本愚浅,言多诋直,虑此招谤,上渎冕旒。陛下居高听卑,察臣不贰;皇天后土,察臣无私。伏以器忌满盈,日增兢惕,焉敢偷全,久妨贤路。自受恩塞下,制敌行间,东西十年,前后百战,天寒剑折,溅血沾衣,野宿魂惊,饮冰伤骨,跋涉难阻,出没死生,所仗唯天,以至今日。陛下曲垂惠奖,念及勤劳,贻臣诏书,一千余首,圣旨微婉,慰谕绸缪,彰微臣一时之功,成子孙万代之宝。自灵武河北彭原■坊河东凤翔两京绛州,臣所经行,赐手诏敕书,凡二十卷,昧死上进,庶烦听觉。(据百衲本旧唐书郭子仪传)

代宗览子仪公的表章,又读肃宗赐子仪公的诏敕,知肃宗对于子仪公感激其拥戴,赞叹其忠勤,体念其奋战的艰苦,褒奖其收京的丰功,情词恳挚,恩谊极深。心中感悟,立即答诏曰:朕不德不明,俾大臣忧疑,朕之过也。朕甚自愧,公勿以虑。当肃宗北上起兵时,行至平凉,停留数日,不知所适。赖子仪公命其朔方节度副使杜鸿渐奏请和奉迎,肃宗才到灵武。即位后,子仪公立奉诏率队回灵武,全力拥戴,唐室声势,方能重振。朔方军变成了居停主人,凡朝庭的需用,都竭力供应。代宗时为广平王,对这些事,都是亲自熟知的。广平王为元帅,子仪公为副元帅,所有收复两京的策略,和联欢蕃军,以及指挥作战,更都是子仪公的力量。所以代宗与子仪公,谊属君臣,情同手足。鱼朝恩、程元振等虽然竭力离间和倾轧,但代宗思念与子仪公久共患难,及收复两京的大功;且有子仪公对宦官的婉转应对,所以待他更厚。

 

肝胆上疏 护国保都

 

  代宗广德元年(763)九月,子仪公旧部仆固怀恩 (铁勒人)反于汾州 (山西汾阳县),引吐蕃(在今青海西藏西康诸地)入寇,攻陷泾州(甘肃泾川县)、銮州(陕西■县),犯奉天(陕西乾县)、武功(陕西武功县),进逼东师,京师戒严。十月三日,诏以雍王为关内兵马元帅,子仪公为副元帅,出镇咸阳(陕西咸阳县)。子仪公自失去兵权,闲居京师,部曲多散去。及受诏,部下仅剩二十余骑,到了咸阳,蕃军已渡过渭水,逼近京师。初七日,代宗东奔陕州。初九日,吐蕃攻陷京师,立广武王承宏(■王守礼孙)为皇帝。子仪召集散亡,并收兵武关(陕西商县东南)、蓝田(陕西蓝田县),军威渐振。时京中人民骗吐蕃说:“郭令公来了!”将军王甫联合长安豪侠少年,齐击鼓于朱雀街(京城正中的大街),蕃军惊惶奔走,子仪率大军进击,遂收复京师。代宗命子仪公为京城留守。这次京城沦陷,天下人都归罪程元振;群臣也屡次弹劾他,元振大惧。又因子仪公再建收京大功,元振不愿天子还京,力劝代宗暂都洛阳。代宗竟从其计,定期下诏迁都。子仪公闻知,立上表云:

  臣闻雍州之地,古称天府,右控陇蜀,左扼崤豳,前有终南太华之险,后有清渭浊泾之固,神明之奥,王者所都。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兵强士勇,雄视八方,有利则出攻,无利则入守,此用武之国,非诸夏所同。秦汉因之,卒成帝业,其后或处之而泰,去之而亡,前史所书,不唯一姓。及隋氏季末,炀帝南迁,河洛丘墟,兵戈乱起。高祖唱义,亦先入关,惟能剪灭奸雄,底定区宇。以至于太宗高宗之盛,中宗玄宗之明,多在秦川,鲜居东洛。

  间者羯胡构乱,九服分崩,河北河南,尽从逆命。然而,先帝仗朔方之众,庆绪奔亡,陛下籍西土之师,朝义就戮;岂唯天道助顺,抑亦地形使然。此陛下所知,非臣饰说。近因吐蕃凌逼,銮驾东巡,盖以六军之兵,素非精练,皆市肆屠沽之人,务挂虚名,苟避征赋,及驱以就战,百无一堪,亦有潜输货财,因以求免。又中宫掩蔽,庶政多荒,遂令陛下振荡不安,退居陕服,斯盖关于委任失所,岂可谓秦地非良者哉!今道路云云,不知信否?咸谓陛下已有成命,将幸洛都,熟思其端,未见其利。夫以东周之地,久陷贼中,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棘,豺狼所嗥,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将何以奉万乘之牲饩?供百官之次舍?矧其土地狭扼,才数百里间,东有成皋,南有二室,险不足恃,适为战场。

  陛下奈何弃久安之势?从至危之策?忽社稷之计?生天下之心?臣虽至愚,窃为陛下不取。且圣旨所虑,岂不以京畿新遭剽掠,田野空虚,恐粮不充,国用有阙?以臣所见,深谓不然。昔卫文公小国之君,诸侯之主耳。遭懿公为狄所灭,始庐于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三百乘,卒能恢复旧业,享无疆之休。况明明天子,躬俭节用,苟能黜素餐之吏,去冗食之官,抑竖刁易牙之权,任遽瑗史鱼酋之直,薄征驰力,血隐迨鳏,委诸相以简贤任能,付老臣以练兵御侮,则黎元自理,寇盗自平,中兴之功,旬月可冀,卜年之期,永永无极矣。愿时迈顺动,回銮上都,再造邦家,维新庶政,奉宗庙以修荐享,谒陵寝以崇孝思,臣虽陨越,死无所恨。(据百衲本旧唐书子仪公传)

  代宗欲迁都洛阳,这实在是关系唐朝安危存亡的一件大事。子仪公此表,分析长安洛阳地势的优劣,及迁都的得失,极明确动人。至其率直指出“中宫掩蔽,庶政多荒”;请求“抑竖刁易牙之权,任遽瑗史遽之直”;正见其不惧凶宦,忠于国家。使代宗览表垂泣,对左右说:“子仪用心,真社稷臣也!可及还京。”十一月,代宗自陕州还长安,子仪伏地请罪,代宗停车慰劳他说:“朕用卿不早,故及于此。”遂赐铁券,并画其像于凌烟阁。自安史乱起,西北边军,皆入援京师,吐蕃乘机攻占河西陇右及安西北庭,势力骤强,正要积极东侵,席卷中原。倘唐朝后退一步,关内有失,中原可就完了。所以子仪公挽回迁都洛阳的成议,对唐室贡献之大,并不亚于收复长安。

  

恩施部下 德治军心

 

  子仪公治军,言传身教,身体力行,他待部下如子弟,管家兵极严明。深受部属拥戴。

  子仪公为河中节度使时,面对军中缺乏粮食,他让军队开荒种粮,实行自给,并带头自耕一百亩。于是“士卒皆不劝而耕,是岁,河中野无旷土,军有余粮。”

  子仪公曾经下令不得在军中无故骑马,可是郭家乳娘的儿子犯禁,执法的都虞侯就把他杖杀了。子仪公的儿子向父亲哭诉,说这个都虞侯太横暴,太不顾郭家的脸面,应该处置他。子仪公不仅不听从儿子的要求,而且还赏赐了这位执法官,并且大骂儿子是不懂事的奴才。

  代宗广德元年(763)九月,子仪公旧部仆固怀恩,反于汾州(山西汾阳)。汾州别驾李抱真(安国人)知怀恩必反,脱身归京,对代宗说:“朔方将士思子仪公如子弟之思父兄,怀恩欺其众云:‘子仪已为鱼朝恩所杀。’众信之,故为其用耳。陛下诚以子仪领朔方,彼皆不召而来耳”。刑部尚书颜真卿也向代宗举荐:陛下若以子仪带兵平叛,可不战而服也。代宗深以为然,正要以子仪公领朔方军,适遇怀恩引回纥吐蕃入寇,遂以子仪公为关内副元帅。及子仪公击退吐蕃收复京师,广德二年(764)正月,代宗对子仪公说:“闻朔方将士思公,如枯旱之望雨,公为朕镇河东,汾上之师,必不为变”。正月二十日,命子仪公兼河东副元帅、河中观察、云州大都督。二十九日,又加朔方节度大使。怀恩将士听到消息,都说:“吾辈从怀恩为不义,何面目见汾阳王?”遂都不肯支持怀恩,待机反正。二月,子仪公至河中(山西永济县)。怀恩遣子■攻榆次(今山西榆次县),被部下白玉所杀,张惟岳持■首率其众归子仪。怀恩大惧,弃其母北奔灵州。二月十日子仪至汾州,怀恩部下数万人,全来归顺,鼓舞涕泣,喜其来而悲其晚。八月,汾州事变既平定,子仪公遂入朝京师。适泾原(唐泾原节度统有甘肃泾川固原诸县地)报告: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将入寇,代宗命子仪公率诸将出镇奉天 (陕西乾县)并召见问计。子仪公说:“怀恩虽称骁勇,素失士心,今所以能为乱者,引思归之人耳!怀恩本臣偏将,其部下皆臣部曲,感臣恩信,今臣为大将,必不忍以锋刃相向,以此知其无能为也”。子仪公至奉天,遣子晞及诸将拒敌。十月,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师戒严。十月七日,子仪公夜出列阵乾陵 (高宗陵在乾县之南),二日天尚未亮,敌兵来袭,忽见大军严阵以待,遂不战而退。子仪公遣裨将李怀光(■■人, 本姓茹, 赐国姓)追至■州而还。永泰元年(765)五月,已六十九岁的子仪公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出镇河中。八月,怀恩又引回纥吐蕃入寇,急召子仪公自河中至泾阳(陕西泾阳县)以备之。九月九日,怀恩病死于灵州鸣沙县,子仪公遣人招抚,怀恩侄名臣领千余骑来降。怀恩叛乱三年,两次引回纥吐蕃来寇,为唐大患。幸赖子仪公前往镇怃,朔方旧部,怀念子仪公恩信,纷纷来归,使怀恩势孤走死;子仪公并亲赴前线,抵御蕃军,始得转危为安。

  子仪公汾州平叛,还有一宗感人至深的仁义之举:子仪公带兵来到汾州时,仆固怀恩已仓惶出逃。他怕士兵滥杀无辜,就下令把仆固府邸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入内。正在这时,仆固的母亲,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把自己捆绑,走出府门,请罪受死。仆固原是子仪公手下大将,忠勇直爽,对他这次反叛,子仪公觉察事有蹊跷,就命把老人先礼送入府,弄清楚再做定夺。这时帐下诸将有主张杀其母以谢天下的,有主张押送京城扣做人质的,子仪公只微笑而不作答。

  第二天,出乎人们意料,子仪公锦车玉辇,亲自进府,向老人下拜说,老夫人忠君爱国,实为千古懿范,当朝良母,本王当上奏朝廷,请接至长安,怡养天年。然后,选派专人带上奏本,锦车玉辇,护送京城。

  这非常之举令部下大惑不解,纷纷进府询问。子仪公遂大摆酒宴,请来诸将,酒过三巡,子仪公郑重说道:当初仆固怀恩一家为大唐江山南征北战,为国捐躯者多达四十五人,这样的老人值不值得敬重?诸将不假思索都说值得。子仪公又说:仆固怀恩原本为胡人,当年许多人挑拔离间,欲使背叛唐室,老夫人力鼎千钧,使仆固家族为唐室尽忠效力,这样的老人,值不值得敬重?诸将齐说值得。子仪公又讲:唐室为了社稷安定,与突厥和亲,仆固怀恩将女儿以郡主身份远嫁蕃邦,老祖母舍其亲而睦邻,这样的老人值不值得尊重?诸将又说值得。子仪公走下座来,慢慢说道:这次仆固怀恩造反,老人家苦苦劝说,以至寝食皆废,泪流双颊,怀恩执意要反,老人家拿起菜刀追杀逆子,大义灭亲,这样的老人值不值得尊重?众将拜服。都说令公体察细微,处理得当,感人肺腑。

                威震邻邦 联回克蕃

 代宗永泰元年(765)八月,仆固怀恩召回纥吐周至(陕西周至县),京师戒严。九月二十日,召子仪自河中至泾阳以御之。二十一日,下诏亲征。鱼朝恩欲胁代宗奔河中避难,被刘给谏(两唐书未载其名)力阻,遂作罢。十月一日,吐蕃退至■州,与回纥相遇,又联合入寇。初三日逼奉天,初五日攻同州,初八日回纥吐蕃合兵围泾阳。时回纥与吐蕃闻怀恩已死,争领导权,业已不和,分营居住。子仪公得到情报,派牙将李光瓒往城西游说回纥,劝其与唐联合共击吐蕃。回纥不相信,因说:“郭公在这里吗?你骗我呀!若是真在这里,可得相见吗?”光瓒回来报告,子仪公说:“今众寡(子仪一军才万余人)不敌,难以力胜。从前与回纥同盟很要好,不如我挺身去劝说,可不战而下。”诸将请选铁骑五百作护从。子仪公说:“这适足为害。”子仪公第三子■拉住子仪公的马劝谏说:“他们是些虎狼,大人是国家的元帅,为甚么拿一身作虏饵?”子仪公说:“今作战就父子俱死?国家危险,若以至诚去和他们讲话,幸而听从,那是四海之福;若他们不听,就是我身死而国家可保全,也在所不辞。”就用马鞭打他手说:“走开!”六十九岁的子仪公遂与数骑开门出营,派人传呼说:“郭令公来了!”回纥大惊,其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回纥可汗的弟弟,拿弓搭箭,立在阵前。子仪公脱掉甲胄,投抢前进。回纥诸酋长相顾说:“是郭元帅!”全都下马环绕叩拜。子仪公也下马,拉着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有大功于唐,唐朝报酬你们也不算薄,为甚么违背盟约深入吾地,弃前功(助讨安史)结仇怨,背恩德助叛臣(仆固怀恩),何其愚呢!况且怀恩叛君弃母,能对你们好吗?我现在挺身前来,任凭你们杀我,我的将士,必拼命和你们死战。”药菖罗说:“怀恩欺骗我们,说是‘天可汗(指中国皇帝)已死,郭令公也去世,中国无主’,我因此才敢跟他来。今可汗在京都,令公又统兵在此,怀恩更被天所杀,我们怎肯和令公作战呢!”子仪公开导他们说:“吐蕃无道,乘我国有内乱,不顾舅甥 (中宗神龙三年以金城公主下嫁吐蕃瓒普)的亲戚关系,侵吞我边疆,焚掠我京畿,他所抢劫的财物,都搬运不完,马牛杂畜,布满原野,长达数百里,这都是上天要赏赐你们的。保全军队来修旧好,打破敌人以取财富,替你们打算,这是最好的事,万不可错过。”药葛罗说:“我被怀恩所误,辜负公太深了!今请替公击吐蕃来谢过。但怀恩的儿子,是可敦(怀恩之女,嫁为回纥可汗的皇后)的兄弟,请饶恕他不要杀害。”子仪公许诺,取来酒和他们酋长共饮,双方一齐盟誓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背违约的,身死阵前,家族灭绝!”诸酋长都大喜说:“军中有两个巫师说:‘此行很安稳,不至与唐作战,只见到一位大人物而还。’现在果然应验。”子仪公赠送彩绸三千匹,与回纥定约而还。

  吐蕃听到消息,夜里引兵遁去。子仪公派部将白元光(突厥人)率精骑与回纥军一同追击。十月十五日,追至灵台 (甘肃灵台县)的西原,发生激战,大破吐蕃,斩首万余级,夺回被掠男女四千人,获牛羊驼马三百里不绝。十九日,又大败吐蕃于泾州东。二十三日,诏罢亲征,京师解严。

  子仪公此次以一万余人,对抗回纥吐蕃联军三十余万,众寡太悬殊,情势非常危险,幸子仪早年历任单于、安北两都护府及振远、横塞、天德诸军使,久在塞外,诚信、德威著于回纥。及为副元帅,指挥回纥兵马,收复两京,其威惠赤诚,更为回纥将士所感服爱戴。故在泾阳被围,遂决定联回纥击吐蕃,并深知国家存亡,在其一行,力排众议,挺身前往,感以至诚,化敌为友,共击破吐蕃。其忠于国家,信于外蕃,临事的智勇果决,俱皆众不可及。

  泽加西夏 福造其民

西夏是以党项族为主体的国家,辖境包括宁夏全部,甘肃大部,陕西北部、青海东部和内蒙部分地区。

唐初,西藏吐蕃族崛起,对外实行武力扩张。唐太宗时吐蕃灭了吐谷浑,势力更加强大,因此散居于甘肃、青海境内的党项族诸部受到吐蕃严重侵逼,均向大唐申请内迁。

贞观三年(629)起,党项八部先后归附唐朝,而以拓跋氏最强大。

八世纪中叶,爆发了安史之乱,拓跋守寂出兵助唐平判有功,被提升为容州刺史,领天柱军使。唐皇并任命拓跋部首领拓跋赤辞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他就是后来西夏帝王的祖先。因恐党项族与吐蕃联手入寇作乱,其时身为朔方节度使的子仪公表请朝廷将党项羌部落迁到银州(今陕西米脂县)以北、夏州(今陕西靖边县境)以东地区,并将都督府迁置银州。代宗采纳了这一建议。

党项族迁居内地以后,“其所业无桑事”即无农业,专以畜牧业为生,仍处于原始社会状态。子仪公代表朝廷对其党项族人妥善安置,恩威并施。据记载内附者三十四万人之众。子仪公除武装保护西夏人民安居乐业之外,还采取文明教化,使其和睦相处,社会安定,人民免除战乱之苦,唐王朝也消除了一方战乱之患。因此对子仪公的恩德,西夏人民永留心中,世代不忘。

  

屡授不受 为国分忧

代宗广德元年(763),子仪公击走吐蕃,再复长安。二年九月,诏以子仪守太尉,充北道■宁泾原河西朔方招讨观察使,仍兼前官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子仪公以仆固怀恩未平,不宜让招讨观察使,只以“太尉”居“三公”之首,职位太崇高,遂坚辞不受,共三次上表辞让。其第二次表文说:

太尉职雄任重,窃忧非据,辄敢上闻。伏奉诏书,未允诚恳。臣畴昔之分,早知止足,今兹累请,窃惧满盈,义实由衷,事非矫饰,志之所至,敢不尽言。自兵乱以来,纪纲寝坏,时多躁竞,俗少廉隅,德薄而位尊,功微而赏厚,实繁有众,不可殚论。臣每见之,深以为念,昔范宣子让,其下皆让,乐■为汰,不敢违也。臣诚薄劣,窃慕古人,务欲以身率先,大变浮俗,是用勤勤恳恳,愿罢此官,庶礼让兴行,由臣而致也。臣位为上相,爵为真王,参启沃之谋,受腹心之寄,恩荣已极,功业已成,寻合乞骸,保全余齿。但以寇仇在近,家国未安,臣子之心,不敢宁处,苟西戎即叙,怀恩就擒,畴昔官爵,誓无所受。必当追踪范蠡,继迹留侯。臣之鄙怀,切在于此。

代宗优诏褒美,令其受职。子仪公遂第三次上表坚辞,并见代宗,涕泣恳辞。代宗不得已,遂准其辞太尉,以成其让德。广德二年(764)十月,子仪至泾阳,回纥吐蕃畏其威名,不战而退。

子仪公入朝,代宗设宴安福门楼上,赏赐隆厚。十一月,诏以子仪公为尚书令(类似今日行政院长),这是极特殊的荣宠。因唐自开国到此时一百四十余年中,仅太宗为秦王时及德宗为雍王时,曾任此官,余则不以授人。子仪公谦虚为怀,自不肯接受此殊荣宠任,遂上表恳辞,表文说:

臣以薄劣,素乏行能,逢时扰攘,猥蒙驱策,内参朝政,外总兵权,上不能翼戴三光,下不能纠逖群慝,功微赏厚,任重恩深,覆■之忧,实萦寤寐。臣昨所以固辞太尉,乞保余年,殊私曲临,遂见矜许。窃谓陛下已知其愿,深察其心,岂意未历旬时,复延宠命。以臣褊浅,又寡智谋,安可谬职南宫,当兹大任。况太宗昔居藩邸,尝践此官,累圣相承,旷而不置。皇太子为雍王之日,陛下以其总兵薄伐,平定关东,饮至策勋,再有斯授。岂臣末识,敢乱大伦。德薄位尊,难逃天子之责;负乘至寇,复速神明之诛。伏乞天慈,俯停新命。

代宗答诏,不允其辞。翌日,命有司催令子仪公赴尚书省视事,诏宰相百官送往,并遣射生将五百骑,执戟护从,自朝堂至尚书省,赐教坊乐。子仪公仍不肯接受,又上表说:

臣伏以尚书令,武德之际,太宗为之,一昨沥恳上陈,请罢斯职。而陛下未垂亮察,务欲褒宠,区区微诚,益用惶惧。何则?太宗立极之主,圣德在人,自后因废此官,永代作则。陛下守文继体,固当奉而行之。岂可猥私老臣,隳厥成式,上掩陛下之德,下贻万方之非,臣虽至愚,安敢轻受。况久经兵乱,僭赏者多,一人之身,兼官数四,朱紫同色,清浊不分,烂羊之谣,复闻圣代。臣顷观其弊,思革其源,以逆寇犹存,未敢轻议。今元凶沮败,计日成擒,中外无虞,妖氛渐息,此陛下作法之际,审官之时,固合始于老臣,化及班列,岂可轻为此举,以乱国章。国章乱于上,则庶政隳于下,海内之政皆乱,则国家又安得永代而无患哉。陛下苟能从臣而言,俯察诚情,彼贪荣冒进者,亦得各让其所兼这官,自然天下文明。百工式叙,太平之业,可得而复也。臣诚蒙鄙,识愚古今,志之所切,实在于此。

代宗看了此表,虽深嘉子仪的谦德,但觉非此高位,不足以酬子仪大功,故仍答诏,不许其再辞。子仪犹以此职,非人臣所应居,遂第三次上表恳辞。代宗鉴其出于至诚,无法相强,遂亲手草诏答复说:

优崇之命,所以报功,总领之司,期于赋政。卿入居台铉,出统戎旃,爰自先朝,累匡多难,靖群氛于海表,凝庶绩于天阶。敏事而寡言,居敬而行简,人难其易,尔易其难。所以命掌六联,首兹百辟,顾循时议,佥谓允谐。而屡拜封章,恳怀让挹,守淳素之道,语政理之源,无待礼成,曲成德让,宜宣示于外,编之史册。

代宗手诏准辞,并将子仪让德宣付史馆,更遣内侍鱼朝恩传诏:赐美人卢氏等六人,从者八人,并车服帷帐床,珍玩之具与子仪,以尽优礼元勋的诚意。

大历八年(773)冬,回纥宰相赤心来唐,卖马一万匹。主办的官吏,因为国库空虚,仅买千匹,子仪公奏请说:“回纥前后立功,宜酬答其意,中原也需要马。臣请输纳一年俸物,充回纥马价。”代宗虽不允许,可是国内外,都称其忠。

  大仁大义 不计小私

 子仪公宽宏大量,确有宰相胸怀。凡事他都能从大局出发,以国家利益与人民利益为重,将个人恩怨、个人利害置之度外。

宗时的宦官,以鱼朝恩与程元振最凶恶。来■因程元振的陷害而被杀,李光弼因鱼朝恩的谗谤遂疑惧不敢入朝,仆固怀恩是宦官骆奉仙激叛,周智光被宦官刘志斌骂反,所以朝野上下,对他们又恨又怕。鱼朝恩见子仪公勋望日隆,嫉妒也日深,屡进谗言,终不能打倒子仪,痛恨至极,更使出恶毒手段,于大历三年(768)十二月,使人盗掘子仪公父亲的坟墓。一般人都知道是朝恩所为,子仪公知道的更为清楚。这时子仪公又新立破吐蕃的大功,将自泾阳入朝。京中官民,鉴于宦官陷害将帅及逼反将帅,都认为朝恩毒害子仪的程度,比骆刘还凶恶几百倍;子仪公的威望和兵力,又远非怀恩、智光可比。所以大家都议论纷纷,唯恐子仪公兴兵清君侧,而危及国家。代宗及公卿百官,更都忧虑将要发生政变,恐惧不安。及子仪公入见代宗,代宗和他谈到此事,子仪公号泣说:“臣久主兵,不能禁暴,军士残人之墓,固亦多矣。此臣不忠不孝,上获天谴,非人患也。”代宗及百官听了他这种沉痛而诚恳之言,才都安下心来 (旧唐书子仪传)。足证子仪公为了国家,居然忍人所不能忍的深痛,既不举兵清君侧,也不要求代宗惩办鱼朝恩,只是痛哭自责,扫除了朝野的疑雾愁云。其修养之深,谋国之忠,臣节之纯,真是百代一人。

尽管鱼朝恩那样毒害子仪,子仪公却不与他计较,仍待以至诚。两唐书都记载:鱼朝恩又尝约子仪公宴饮,元载使人报告子仪说:“军容 (朝恩曾为观军容使)要杀害你。”子仪公的部下,都愿裹甲(衣服里面穿上铠甲)随往,子仪公不许,仅带家童十余人去赴宴。朝恩问子仪公道:“你带的从人,怎这样少呢?”子仪公答道:“有人说你要害我,我不相信,所以不多带人来。”朝恩闻言,感动泣下说:“若不是遇到你这样的长者,怎能不怀疑呢!?”新唐书郭子仪传将这件事,紧书于朝恩使人掘子仪公父墓之后,可见子仪公不但有容人的雅量,且具化鸱枭为凤凰的襟怀,所以朝恩终被至诚感动。

唐人笔记《因话录》还记载,子仪公在汾州的时候,大历十年(775)八月二十日,曾奏请朝廷任命一员汾州某县的县官,可是代宗皇帝迟迟不予敕封。汾州判官张昙对同僚官员说:“凭令公的功德,奏请任命一名官吏竟然不能如愿,一定是丞相没有及时向皇帝上报,分管吏员也太不懂道理了。”子仪公听到这话,对汾州地方僚员说:“自国家艰难(指安史之乱)以来,朝廷姑息迁就掌握一方军权的长官武臣,他们的要求没有办不到的。因此掌握一方军权的长官很骄横,使得朝廷疑虑他们,以致出现方镇割据的局面。现在我奏请任命一名下属官吏,朝廷的命令没有下达,不过是我奏请任命的人不合适罢了。这是圣上对我的恩德和优待,是圣上对我的信任,圣上不认为我是个方镇武臣,各位应该为我祝贺才是!”听了这番话的汾州官吏和百姓,都认为汾阳王公正忠诚,都钦佩他不居功自傲的高风亮节。

  绑子上殿 君臣无间

 情趣横生、脍炙人口的戏剧《打金枝》,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出戏描述了子仪公与唐代宗如何以国事为重,妥善处理驸马与公主的纠纷,从而加强了君臣团结。戏中除“绑子上殿”外,正面叙述子仪公的场面并不多,然而,子仪公却是此戏的关键人物。

唐赵粼因话录记载:子仪第六子暧,尚代宗第四女升平公主,年岁相若,偶相口角。郭暧说:“尔恃尔父为天子?我父薄天子而不为”。这话真使公主受不了,入宫对代宗哭诉,代宗申斥她,绝不相信。子仪公缚子郭暧入朝请罪,代宗握子仪手笑说:“不哑不聋,不作阿家(音姑)阿翁。儿女闺房之言,何必当真!”留共欢宴,并遣人送公主归第。

子仪公战功赫赫,在平定安史之乱中,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因此重得天下的李唐王朝,将他封为国公,任天下兵马副元帅。此后朝政变迁,子仪公经历三起三落,总能逢凶化吉,晋封汾阳郡王,唐代宗赐“铁券”,令书其像于凌烟阁,立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加罪于他。为了表示诚意,永泰元年(765)七月四日代宗将自己的女儿升平公主,嫁给了子仪公的六子郭暧。

这年,子仪公69岁,郭暧与升平公主都只有十四岁年纪。

十四岁的少男少女,正是反叛倔强的时候,而这对小夫妻,都出身在顶极的富贵权势之家,各自唯强好胜的秉性从小形成。

在最初的新婚燕尔过去之后,两个人骄傲的个性便开始发生了冲突。

史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戏剧将发生的时间,安排在婚后第二年十二月十二日子仪公七十大寿这一天,起因是身为儿媳的升平公主不去给公爹拜寿。

公主是什么?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在名分上,她是“君”,而驸马一家都是“臣”,即使在成亲婚仪上,都要倒过来,由公婆向儿媳跪拜。

现在郭暧居然要升平公主向公婆行民间的儿妇礼仪,升平公主可受不了啦,就跟驸马动气,争吵起来。

郭暧一直压着的怒气终于借着酒劲发作起来。他抬手就给了公主一个耳光,忿忿地说:“你仗着你爹是皇帝,就耀武扬威吗?我告诉你,我父亲是不想干皇帝这个差事,否则的话,还轮得到你家!”

升平公主没想到郭暧居然敢动手打自己,更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驸马居然说出这样无法无天的话来。顿时气得脸色青白,立即乘着辇驾,直奔皇宫向父皇哭诉告状。

代宗李豫毕竟还是一个有些头脑的帝王,听了女儿的哭诉,他沉吟良久,将事情轻重反复掂量,然后对正在气头上的女儿说:“驸马说的,可全是实话呀,假如当年你公爹有心要做皇帝的话,谁也挡不住他,这天下,早就不姓李而要姓郭了。”

升平公主见父皇不为自己出气,还偏向驸马说话,就一直哭闹不休。代宗便将升平公主的生母崔贵妃喊来,让她开导女儿。

皇宫里闹得不可开交,汾阳王府则自公主冲府而出那一刻起,就已乱成了一团。

子仪公追问儿子及侍婢之后,得知是儿子打了公主,而且还说了一句要命的话,顿时手脚发抖。

大惊失色之下,子仪公把这个不懂事的儿子捆了起来,亲自押送宫中,向皇帝亲家请罪。

代宗看到这个场面,不禁哈哈一笑,下殿扶起子仪公,劝说一番,并亲自为小女婿松绑,还为驸马郭暧加官进爵,并免去了夫妻之间的君臣大礼。

皇帝亲家居然能这么轻易了结此事,倒让子仪公大大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了警戒少年无忌的儿子,回到家里,子仪公还是拿出杖棍,亲自动手,用家法将郭暧教训一番。

毕竟还是自己的丈夫,郭暧自己硬着不求饶,可一边的升平公主可吃不消了,她红着脸求公爹罢手。子仪公也顺水推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杖棍。这场不寻常的夫妻吵闹剧圆满收场。因此说,根据史实上演的《打金枝》,就是一本和谐戏,它和谐地处理了君臣、父子、夫妻及国事与家事的关系。全剧以家庭纠纷起头,以皆大欢喜收场。仔细想来,这样的完满结局,如果不是子仪公宽宏大量,既不计较儿媳无礼取闹不拜寿,又能绑子上殿去赔罪,其结局又会怎么样呢?不用说亲家公是皇上,就是一般百姓,女儿被女婿所打寻回娘家,也难以无事收场;再加驸马郭暧口无遮掩的惹祸气话,更乃天大罪过。而子仪公一个绑子上殿的举动,就感化了皇上,驱散了乌云,也堵塞了奸佞挑拔陷害的空子。 

家事公开 排疑避嫌

 子仪公公忠体国,再造唐室的丰功伟绩,无人能及。至其盛统厚泽,富贵寿考,也为唐代第一人。而子仪公的富贵荣华,却是清廉的,干净的,无人非议的。

其家宅豪华,是为使朝野相信他安享其福,无非分之想,让天子放心不疑。他往来官场,大讲排长,是为了敷衍权要,化解其奸。

子仪公岁入官俸二十四万贯,私财不在焉。其宅在亲仁里,居其里四分之一,中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前后赐良田美器名围甲馆声色珍玩,堆积羡溢,不可胜纪。代宗不名,呼为大臣。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有四。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穷侈人欲而君子不之罪,富贵寿考,繁衍安泰,荣华终始,人道之盛,此无缺焉(旧唐书子仪传引)。

子仪公的宅院,采取开放式管理,无论贵贱乃至里巷负贩之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子女们不理解,子仪公给他们解释:国家给了我一千官兵五百马匹,我们整天高墙闭户的,人家不知道我们里面干啥,那不就会有人造谣生事?今“荡荡无间,四门洞开,虽谗毁是兴,无所加也”。

子仪公手下出来的将领很多已经是“王侯重贵”,但去了王府,却“子仪颐指进退,如仆隶焉”。大家都习惯以给他做仆隶而自豪,如果某一个人想不干,他自己都会觉得别扭,这在心理学上叫“群体动力理论”。德国心理学家勒温以为他是这理论的创始人,而子仪公早他一千年就已经运用自如了。

子仪公不但府库珍货山积,身边还姬妾成群倚红偎翠,平常谁来都可以见到他身边的娇姬美妾。而有一次有个新官卢祀登门拜访,他却立即叫姬妾们躲起来。家人不解,他告诫说:这个人长得很丑怪又心地险恶,你们见了忍不住会笑,这样他会怀恨在心,将来他得势了,你们会受害的。正如所料,后来卢杞果为奸相,害人误国,报复前嫌。唯子仪公居安思危,心细如发,处事周全,使后人免受其害。  

敷衍权要 巧做周旋

子仪公事上诚,临下宽厚,赏罚必信。每降城下邑,所至之处,必得士心。前后遭罹悻臣程元振、鱼朝恩潜毁百端,时方握强兵,或方临戎敌,诏命徵之,未尝不即日应召,故谗谤不能行。代宗幸陕时,令以数十骑觇贼;及在泾阳,又陷于胡虏重围之中,皆以身许国,未尝以危亡易虑。亦遇天幸,竟免患难。田承嗣方跋扈魏州,傲狠无礼,子仪尝遣使至,承嗣西望拜之,指其膝谓使者曰:“兹膝下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李灵曜据汴州,公私财赋,一皆遏绝,独子仪公封币经其境,莫敢留之,必持兵卫送;其为豺虎所服如此。麾下老将,若李怀光辈数十人,皆王侯贵重,子仪公颐指进退如仆隶焉,幕府之盛,近代无比。征占威略,始与李光弼齐名,而宽厚得人过之。

代宗时,权臣和宦官,常常嫉功忌能,不但害人,也误国家。子仪公深知己身关系国家的安危,决不意气用事,却还借机敷衍他们,以避祸害。如大历二年(767)二月,子仪公自河中回朝,宰相元载王缙、左仆射裴冕、户部侍郎第五琦,京兆尹黎干、内侍鱼朝恩等,各出钱三十万,设宴于子仪公宅中。朝恩出罗锦二百匹,为子仪公缠头(赏歌舞人)之费,极欢而罢。三月,鱼朝恩又在自己住宅,设宴请子仪公与宰相、节度使、京兆尹等。第二天,子仪公也在自己家中设宴,回请他们,籍以敷衍。三日后,汴宋节度田神功入朝,也在私宅中,宴请子仪及公卿(旧唐书代宗纪及子仪传)。鱼朝恩是最骄横贪暴的宦官,屡向代宗谗毁子仪公,两度夺其兵权;元载王缙都是弄权乱政的奸相,黎干是朝恩的党羽,田神功是骄纵的军阀;子仪公为了国家,不得不降心与他们周旋,以减少阻力。朝恩虽然仍旧倾陷子仪公,但是终归无效,国家赖以安定。当时人都了解子仪公为国家而敷衍他们,故对宴席的豪奢,绝对无人非议。
    
写在这里,再举一例:大历十二年(777),子仪公八十一岁。三月,代宗处死专权的元载等人。四月一日,代宗任杨馆为中书侍郎(宰相)。杨馆为人简朴,此时子仪公正宴宾客,听到杨馆为相的消息,立即减去声乐的五分之四。从这里,也印证了子仪公平素官场上“讲排场”的本意所在。
 
                                            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子仪公一生,出自宦家,生逢盛世。身高七尺二寸,体貌秀杰,受知李白,武举高等,补左卫长史,累官单于都护府副都护,振远军使。五十三岁,任安北都护府横塞军使,为边上名将。五十八岁,为朔方兵马使兼九原太守。这十余年中,足迹遍塞外,熟知蕃情兵要。五十九岁,任朔方节度使,受命东讨禄山,所向皆捷。六十岁,下井陉,拔常山、赵郡,正要真捣范阳,忽奉韶班师。六十一岁,为副元帅,收复两京,再造唐室。六十三岁,初失兵权。六十四岁,为邠宁节度使,以备吐蕃。六十六岁,出镇绛州,安定河东;代宗即位,再失兵权。六十七岁,为关内副元帅,破走土蕃,又复京师。六十八岁,至河中及汾州,靖仆固怀恩之乱。六十九岁,自河中至泾阳,单骑见回纥,共破吐蕃。七十三岁,自河中移镇邠州,立于国防最前线,在近十年间,前后共六次大破吐蕃,使其数年不敢入寇。直至八十二岁还在指挥作战护国。八十三岁,德宗即位,才得辞去副元帅及诸使职。八十五岁(
781年即建中二年六月十四日),薨于私第。计任将帅四十余年,一身系国家安危二十余年。今陕西、甘肃、宁夏、山西、河南、河北诸省,都有他的战绩。贵极人臣,却竟“高而不危”;功勋盖世,终能“满而不溢”。不挟私报怨,不乘危邀君。
    
     仔细想来,子仪公一生尤其受命平息安史之乱之后,军务缠身,心系国事,是够繁忙的了。退休后仅仅两年左右,就离世而去。说他“穷奢极欲”,那只是人们对他的愿望与褒奖。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总结,才是恰当的,而且是无可挑剔的,令人信服的。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评价子仪公是“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其实,翻阅史实,在子仪公一生中,主疑、众嫉、人非的事是累有发生的,只不过每次都被他的品德,他的人格,他的忠实,他的行为,他的清白,他的智慧所化解,从而铸成“一代纯臣,千古完人”。

 

注:本文主要史实大部依据蓝文征教授撰《郭子仪传记》,同时参阅诸多文献资料充实完善。在此特向有关作者一并表示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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